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栾有蒴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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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澄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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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九月，想必是栾树的大年了。蒴果一串一串地挤挤挨挨在枝头，远远看过去，深红浅红深黄，煞是好看。回忆了一下，这么多年来，似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栾树结蒴果的盛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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栾树和它的蒴果最早出现于我的童年记忆，是我还对树及其果实没有太多概念的时候。我有幸结识的这棵栾树在我所就读的幼儿园的后山上。后山不高，矮矮的，穿过教室外一条泥巴路，就可以到达，山顶平坦而荒秃，除了这棵兀立在正中间的又高又大的栾树，啥也没有。我仰头欲要看到树顶，却只见一片绿云，遮天蔽日。那时候，幼儿园的课大抵不似如今这般丰富，除了音乐课大家一起唱《金孔雀》的歌，游戏课大家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，就只有去栾树下自由活动最深得我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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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秋天，或许也是栾树的大年，我们到达那里，满地都是金色的小灯笼，同学们欢呼：灯笼树、灯笼树。于是，这棵灯笼树从此就屹立在了我记忆深处，以至此后多年，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叫灯笼的树，但是遍寻不见。我有好多年都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，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树吗？可是明明在那个秋天，它掉落一地的小灯笼。我在泥土里捡这些小灯笼，乐此不疲。它们看起来千篇一律，都是有着三个棱的小灯笼，可是它们每一个又各有风姿，这个灯笼特别红，这一个是淡淡的黄；那个灯笼里面的果核把灯笼撑得特别饱满，而另一个扁扁的，看起来很玲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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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装了两个衣兜的小灯笼回家，兴奋不已。此后每每坐在教室里都心不在焉，期待着老师又带我们去灯笼树下游戏，然而似乎这样的机会特别难得，一月难遇一次。而秋天如此短暂，再去时已不见满树满地的小灯笼，原来是冬天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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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有栾树的幼儿园里只读了一个学年，后来因为家中变故，离开故里去了外地生活了一年多，等再回到家乡时，父母给我换了一家幼儿园。唉，这里的午餐吃得固然丰盛，却没有一棵在秋天里掉落小灯笼的大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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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，灯笼树就消失在我的生活里，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。或许是栾树这么多年都没有经历一个足够引人瞩目的大年，或许是我在瞎忙中丧失了对细微美好的关注，总之直到今年九月，我从校园的运动场经过，突然看到树顶的金黄甚是喜人，于是我走近看到那一串一串的小灯笼，久远的记忆复苏，如同儿时的自己写给中年的自己的信件终于送达，哦，原来灯笼树真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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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捡起掉落的一只蒴果，掰开小灯笼的外壳，里面是坚硬的种子，我想应该多捡一点，回家去串成一串玩儿。然而，秋天突然就进入了雨季，在哗哗的冷雨中，我看着家门口矗立的那株栾树，它依然满头挂着红灯笼，但是看上去没精打采，我心亦戚戚。好不容易逢着的一个大年，就这样要过去了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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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，我们人生中最能与大自然时序共鸣的时候是在两头吧。越是接近知天命的年龄，我似乎越是能与幼儿和少年时期的自己产生共鸣，因而也更能接受与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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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这有时烈日当空暴晒有时暴雨大作充满湿度的秋天，欣赏大自然神奇的节奏，亦能获得欣喜，就如同幼儿时期在栾树下徘徊捡到那些小灯笼。一年四季，每一季都有不同的树在开花结果，每一季都有不同的花儿在绽放和吐露芬芳，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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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生活的平平淡淡，波澜不惊，主动去创造一些小小的仪式感，为家人友人制造一点小惊喜，亦能感知幸福。每一天都匆匆忙忙，早起做饭，戴月而归。月儿圆了又缺复圆再缺，琐碎生活里不是只有烦躁与厌烦，主动地去做一些什么，小小地装饰一下既有的轨道，似乎能磕碰出淡淡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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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自己半生平平无奇，一事无成，感叹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，欣赏和赞美自己做得好的地方，亦能获得圆满。时光荏苒，似乎还没想清楚什么，也似乎还没做成什么，几十年就倏忽过去。不去悔不当初，也不苛求过去的自己，在夜深人静时抱一抱疲劳的自己，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按摩一下心灵。清晨起来端起一杯白开水，敬自己半生的辛劳，半生的疲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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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，也不是所有的果实都甜蜜多汁。就如同栾树这满树的灯笼蒴果，它沉淀出一年的阳光雨露，在秋天长出满身的蒴果，装点了世界，灿烂了季节，然后它无法预知收获，无法预测结果，大年或小年，全赖天时和地利的成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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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有漫长的岁月可以等待，走过一个四季，再继续等待下一个四季的轮回，然而人只有一季。当人生的秋天来临，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上干瘪的果子，愿我们都能懂得接受和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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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我心平气和地对焦虑不堪的高三生说：孩子，那个结果其实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将如何走过未来四季，你是坦坦荡荡、无所畏惧地专注脚下的每一步，还是焦虑不堪、试图逃避、身心疲惫地度过。属于你18岁的成人礼，成长的核心在于你面对世界面对困难的态度。栾有蒴果，无惧大年小年；人有心锚，无畏事成事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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